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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义刘氏庄园有一件镇馆之宝,颇受游客青睐,大家总会为之驻足停留。是什么让人们如此关注和神往呢?
原来,那是一匹雕刻精湛的石马,一眼望去,活灵活现。若不留神,还真以为那里站着一匹白马呢。据石马展签介绍,那是清代道光年间,以贵州本地真马为参照物,按1∶1的比例精雕细琢而成,原为捧鲊古镇关岳庙正房门前的石雕。
兴义捧鲊关岳庙石马
查阅贵州地图,可看到捧鲊的区位很有趣:捧鲊在兴义市的西南面,兴义市刚好处于黔西南州的西南角,而黔西南州,又正好位于贵州的西南部。如此看来,捧鲊古镇就成为贵州的“大西南”了。捧鲊,尤其是古代的捧鲊,实属边远偏僻之地。
可是,就在这样一个既偏又远的高原小镇上,为何会留下雕刻如此精美的石马呢?
兴义市文物管理所老所长,如今已85岁高龄的李志恩回答了这一问题。他说,捧鲊虽然地处边远,但是历史却非常悠久,明代初期即设“营”起家,清代又置“汛”延续。乾隆八年(1743),捧鲊即建石城,比黄草坝于乾隆十三年(1748)建石城早了整整5年。在捧鲊老城中心十字街左侧,有一座建于道光十三年(1833)的关岳庙。此庙建筑气势恢宏,呈四合院形制,由前厅、两厢、正房组成。主祭关岳的正房,因改造成捧鲊粮食仓库(捧鲊粮管所)而得以保存下来。其他部分建筑,如今早已消亡无存,面目全非。
在捧鲊一些老人的记忆深处,关岳庙最神奇的地方,就是其正房前的石雕,那是两尊石人和两匹石马。石人栩栩如生,体态安祥,着彝族服饰,手牵石马,极富民族特色。非常遗憾的是,大约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两对石人石马遭遇不测,“三死一伤”:两个石人和一匹石马遭到毁损而消亡不存。直到1982年4月,兴义市文化馆派出工作组到捧鲊普查文物时,才于粮仓门口发现并抢救出幸存的这匹石马。该石马由一块完整的巨石雕刻而成,与本地真马大小相当,几无二致。石马通高1.5米,通长1.75米,胸宽0.42米,脚踏一块基石,基石厚0.15米。对于这石马的雕刻工艺,州博物馆馆长龙虎,曾有细致的描述:整个石马雕刻清晰流畅,马具的刻画更是相当细腻。套在马头的“络头”,马脖子下的“攀胸”挂铃,马鬃毛上的“三花”,马背上的“马鞍”,马鞍两侧的“马镫”,以及拴套在马屁股周围的皮革即“马鞦”,都有完整的表达。在两侧的“马鞍”上,镌刻有十九个人的姓名,然而日久风化,字迹已经模糊。或许,这些人名是捧鲊当年捐资修建关岳庙的地方士绅吧。落款时间相对清晰得多,为“清道光十三年”,正好与关岳庙修建时间吻合。
这匹石马最引人关注的地方,就是马的左前蹄下“踩”有一小动物。这小动物双眼圆睁,似有惊恐之状。它的前脚有比较清晰的五个脚趾,后脚有残损,看不出脚趾是四个还是五个。由于被“踩”,这小动物身体扭曲,导致其他特征没有那么明显。因而,原始文物档案记录为“前五后四”的兔,后来又记录为“前五后五”的小猴。那么,这小动物到底是什么呢?
龙虎在他的一篇文章中说,晋代崔豹撰写的《古今注》有载,秦始皇有七匹好马,一曰追风,二曰白兔,三曰蹑景,四曰追电,五曰飞翩,六曰铜爵,七曰晨凫,这其中第二匹就是“白兔”。大约形容这匹白色的石马灵活敏捷,动如脱兔。由此可见,马与兔组合是完全有可能的。也有研究者认为,那马蹄下所踩的小动物,可能是猴。因为马与猴的组合形象更加广泛,汉代早期留下的文物,就有很多是马猴组合,主要图像表现为猴骑在马上,后世寓意“马上封侯”。是兔子还是猴儿呢?李志恩在他撰写的《石马》一文中,则又是另外一种说法。他说,那可能是一条叭儿狗,是石马与小狗在嬉戏。从捧鲊老城中的“西南屏障”石刻可知,当年的捧鲊是军事重镇,是云南广西通往贵州的咽喉,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因而,战争频发。对于长年征战的将士,尤其是当地百姓,当然渴望能过上刀枪入库,马放南山的太平日子。战马都在与小狗嬉戏,那不明显就是太平盛世了吗?加上道光年间,捧鲊地方相对平靖,商贸繁荣。所以,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赞同是叭儿狗的观点,加上狗的脚趾也是“前五后四”,与实物似乎正好能够对上。
《汉书》记载,孔子的后裔孔光曾向汉哀帝表示忠心,愿效“犬马之劳”。最早的时候,“犬马之劳”一词并非贬义,而是大臣对君王的谦词。《三国志》中,魏国谋臣华歆也有类似向曹操效“犬马之命”的记载。因此马与狗的组合出现在关岳庙,为古代关岳两位将军效忠,在寓意上好像也说得过去。可是,“踩”这一动作似乎又联系不起来。回头看看之前的分析,其实是被“踩”字给误导了。仔细观察会发现,这匹石马并不是将马蹄直接用力“踩”在狗头之上,马蹄上方的第一个关节(球节)向内弯曲,马蹄垂直上翻,用马蹄和球节之间最柔软的那一段(系部)轻压狗背之上,也可说成是轻碰小狗的脊背。因此,这匹马或许就只是在和小狗玩耍嬉戏,而小狗因与马在体型上较为悬殊,被身材庞大的白马吓得瞪大眼晴,遂呈现出惊恐的表情,也在情理之中。
研究文史与文物的专家学者,在证据缺乏的情况下,常常会作出合理推断,但在行文时往往都很严谨。比如龙虎先生在论证这马蹄之下,到底为何物时,就曾谦虚地表示,他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,参与兴义刘氏庄园展陈的全面提升工作:“故把以前写这件石马展签的逻辑和推理赘述一遍,供朋友们指正……”
很快,他的文章就真的被指正了。兴义民族师范学院教授熊洪斌指出,逻辑不通,假如是“狗马相戏”的生活场面,那在市井、在家庭住宅出现都无可厚非。但是,关岳庙是什么地方?乃庄严肃穆之庙堂。“庙宇明器,如此儿戏,若无观念内容,置之何益?”长期从事文史研究工作的王仕学先生也不同意“狗马相戏”的观点,他从仿生学的角度,指出其“爪”为“猴”。他说,猴爪有明显的抓握能力,狗爪没有,并且其后脚也是五爪,只是正好残损缺了一爪。兴义本土的曹静秋、袁欣等老师均持马腿之下为“猴”的观点。龙虎接受了他们的分析和看法,并在他接下来的文章中进行了反思。他说,其实关岳庙石像,远没有想象的复杂,关岳二人朝代不同,但都属忠君爱国、征战沙场、最后封侯拜将之大神,寓意即是简单的“立马封侯”。
这匹石马很幸运,在两个石人和另外一匹石马均遭到毁损消亡的情况下,得以完整留存下来。捧鲊老街上的居民,在孩提时代大多都爱到仓库门前玩耍,也都曾争抢着爬上这匹石马的背上,梦想“骑”着这匹石马走出高原。只是老人们发现后,总会严厉呵斥孩子下马,不许胡闹。因为老人们觉得,那可是关岳庙里关公和岳王的神马,是不能由着孩子去戏耍的。在七捧高原上,有一个传说至今还留在乡间,那是捧鲊关岳庙石像遭遇“劫难”时的情景。据说,一伙人冲到关岳庙,其中两人手执铁锤凶残地砸向石人,只几下就将两个石人打翻在地,可石人身上飞溅出来的石星子弹进他俩的眼晴,两人捂着流血的双眼,哭爹喊娘,痛得直在地上打滚。另一名胆大的男子捡起铁锤,奋力砸向其中一匹石马,石马在倒地的瞬间,弹起来的石块直接打断了他的手腕。众人见状,吓得转身就跑,作鸟兽散。围观的百姓则指指点点,说关帝和岳王显灵,让这些胡作非为的人付出了代价。
1982年5月1日,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成立,在州府所在地兴义举办了隆重的建州庆典活动,文物展览是这场庆典活动中的一个重要板块。捧鲊石马因其生动传神,雕刻精美,得以入选参展。于是,州文化局在当年4月中下旬就派出专车赶到捧鲊,将石马接入县城,成为建州庆典文物展览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。展览结束后,石马移存刘氏庄园陈列馆,直到今天。(文/图 高雪) 来源:中国黔西南微信公众号(微信号:zgqxnw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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